金杜律师事务所熊进、曾嘉:中国对外投资步入新常态
发布人:经管系  发布时间:2015-12-08   浏览次数:33

无论是从投资总量的增长趋势、国别和产业多元化以及交易的复杂化,还是从监管层来看,2014年毫无疑问都是中国海外投资具有重大转折意义的一年。2014年前11个月,中国对外投资已经达到898亿美元,同比增长11.9%。全年对外投资额可能会接近或者是超过境外对中国大陆的投资额。中国正从跨境资本的“吸金大户”向“世界投资人”的角色转变。

2014对外投资乐见新跨越

除投资总量稳步增长、由资金流入国向资金流出国转变外,2014年中国对外投资还呈现出以下几个特点:投资目标国家/地区较以往更多元,除了发达经济体外,中国企业也广泛涉足中亚、拉美以及非洲等发展中国家,对各国相关行业的投资也各有侧重;投资领域的覆盖面更广,从传统能源矿业的一家独大逐步转向房地产、基础设施建设、TMT(科技/媒体/通信)、农业等多个领域,新能源、医疗卫生以及文化娱乐也占据了一定投资规模,呈现出百花齐放的局面;投资主体的结构逐渐优化,从以往国企一统天下的局面,发展到现在私营企业在投资项目数量上赶超国企,投资金额差距逐渐缩小;交易的结构日趋复杂化,中国投资者日趋成熟并充分利用市场化的交易和融资安排。上述变化的背景是对外投资监管大幅松绑,国务院、发改委、商务部、外汇局以及证监会在2014年陆续出台了一系列境外投资/并购的管理办法及目录,大大简化了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审批程序,同时还进一步简化了相关的监管流程,让中国投资者能够便易“出海”。

传统的能源和资源一直是中国企业海外投资最重要的资产类别,虽然2014年该领域的投资金额及热度有所下滑,但仍是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重要目标之一。TMT、房地产、基建/公用事业的对外投资增势强劲,金融、农业、汽车/航空、新能源以及医疗健康行业的对外投资也有不俗表现。从投资目的国家/地区来看,除了英美这两个“资深”发达国家外,澳、法、德等经济体也吸引了中国企业的大量投资,马来西亚则因其房地产行业受到中国企业和私人投资者的青睐而在中企海外投资中占据了重要的一席。综合来看,西欧、北美和大洋洲仍然是中企海外投资最热门的区域。

◆传统能源矿产:由于全球经济形势的影响以及中国经济转型带来的大宗商品市场的持续低迷,2014年传统能源矿业领域的涉资规模和交易数量均大幅减少。需要指出的是,2013年中海油收购尼克森交易的金额在一定程度上“扭曲”了与2014年的对比值。尽管如此,传统能源矿产项目仍是推动中国企业对外投资的主力之一,一些大型的交易仍在全球范围内发生。

从具体类型看,中企对外投资仍以石油天然气、铜矿和金矿为主;从区域来看,仍集中于澳大利亚、加拿大、中亚以及非洲地区。2014年发生的较大规模的交易包括:五矿资源牵头的中国联合体以58.5亿美元(PBOC)收购秘鲁嘉能可斯特拉塔公司的拉斯邦巴斯铜矿项目;中国人民银行以21亿欧元的对价获得意大利国有能源企业EniEnel各约2%的股权;宝钢资源澳洲有限公司与澳大利亚Aurizon公司组成联合体,以约11.4亿澳元全面收购铁矿石生产商Aquila;广晟有色以14.6亿澳元收购澳大利亚资源公司PanAust50.1%的股权;中石化以12亿美元收购俄罗斯卢克石油公司所持的卡斯潘资源50%的股权;汉能太阳能集团有限公司以11亿美元的对价收购加纳Savanna Solar公司加纳太阳能发电项目70%的股权;洲际油气股份有限公司以5.25亿美元收购哈萨克斯坦的马腾石油股份有限公司95%的股权;复星国际以4.89亿澳元收购澳大利亚上市公司RocOil100%股权;中国河北中铂铂业有限公司以2.25亿美元收购东部铂业旗下位于南非的全部铂族金属矿资产;中国熔盛重工集团控股有限公司以21.84亿港元收购吉尔吉斯斯坦Central Point Wordwide Inc 60%的股权;延长石油以2.3亿加元收购诺瓦斯能源公司全部已发行的股份;中国石油天然气股份有限公司下属的凤凰能源(Phoenix Energy Holding)以11.84亿元人民币收购加拿大Athabasca OilDover油砂项目40%的股权;中广核矿业以1.33亿美元收购哈萨克斯坦Semizbay-U项目等。

◆房地产:国内房地产政策趋紧、市场利润下滑等“内因”的推动,加上欧美房地产市场潜力大、房屋租赁需求旺盛、回报率高等“外因”的作用,让中国房地产开发商和保险公司纷纷“出海”进行住宅和商业地产的投资。从投资主体而言,万达、万科、碧桂园、富力、绿地、新华联、雅居乐、中国人寿、安邦保险等房地产开发商和保险公司仍是表现最为活跃的投资者;从投资区域来讲,澳大利亚、美国、加拿大等传统西方发达国家因为宜居环境、房地产市场的投资价值以及吸纳移民等因素受到了中国投资者的青睐。

在投资主要目标地区、方式、用途和考量上,中国个人投资者和企业投资者表现出了两种路径:中国个人投资者在海外购置房地产时更多地考虑当地福利、教育及生活方面是否有可靠保障,并且大多以移民、居住或投资(比如赚取租金或转手卖出)为目的,购置已建成或者即将建成的房产。而企业投资者为赚取利润或者拓展全球化运作,会选择市场透明度高、流动性强、收益好的国家/地区,通过竞拍土地或收购项目的方式进行酒店/旅游、住宅和商业综合体的自主开发,它们较少投资已建成的房产或是二手房(有些国家对外国企业购买二手房有严格限制,比如澳大利亚政府认为外国企业购买二手房并不能增加当地房屋存量,与国家吸引外资的初衷不符,所以对外国企业二手房购买设置了诸多限制条件)。

2014年,中国企业在海外酒店(旅游)/写字楼的开发中大动作频频:万达以9亿美元在美国芝加哥修建万达大厦;锦江国际集团以约12亿欧元从美国喜达屋集团手中收购法国卢浮酒店集团100%股权;中国人寿保险股份有限公司和卡塔尔控股公司以总价7.95亿英镑收购伦敦金丝雀码头10UpperBankStreet大楼;万达集团以2.65亿欧元从桑坦德银行手里购买了马德里地标性建筑——西班牙大厦;中国建设银行通过非公开交易以1.11亿英镑从比利时联合银行手中购得伦敦金融城111OldBroadStreet写字楼的永久产权;阳光保险集团以4.63亿澳元收购澳大利亚悉尼喜来登公园酒店。

在住宅投资方面,跟前几年扎堆投资英美澳这几个房产成熟国家有所不同的是,中国投资者对法国、西班牙、葡萄牙等新兴房产市场的兴趣在增加(欧洲一些国家出台了新移民政策鼓励外国投资者在当地买房)。另外,中国投资者对马来西亚、韩国住宅项目的投资也有相当不错的表现。比如,碧桂园以7300万澳元购买了位于悉尼西北部的一处开发用地;雅居乐在马来西亚成立的合资公司,以4.3亿元人民币收购位于吉隆坡4.1万平方米的地块;绿地集团在韩国济州岛购置一幅面积约31.3335万平方米的地块。

◆农业食品:2014年年初,中央一号文件《关于全面深化农村改革加快推进农业现代化的若干意见》中强调要支持农业“走出去”以及与周边国家进行农业合作。为响应文件精神,也是出于对企业自身发展的考量,中粮集团、中农发集团、光明食品集团、重粮集团等大型国企在2014年的对外投资上也迈出了重要步伐:中粮集团斥资28亿美元先后并购荷兰Nidera公司、香港来宝集团旗下来宝农业有限公司,对这两大公司均拥有51%的控股权;光明食品集团以85亿谢克尔的对价收购以色列最大食品公司Tnuva56%的股权。

除了国企外,地方民企的境外农业投资也初具规模。但民企在融资、政策、营销以及技术水平等方面的劣势,使其在对外投资中很难与国企相匹敌。然而,不论是国企还是民企,同样面临企业运营分散、缺乏协同运作的难题,国际市场竞争力还较弱。为了增强我国农业的海外发展能力、拓宽国际发展渠道,农业企业可以着力于收购具有全球整合能力的国外农业及食品公司,政府及政策性金融机构也应为企业的海外收购提供政策审批便利和资金支持。

TMTTMT行业海外投资额大幅上扬是2014年的一个重要趋势,其投资首选地仍为美国,投资热点是游戏业与半导体业。联想、中国移动、阿里巴巴、华为、腾讯等公司在2014年的TMT海外投资中表现最为活跃。联想集团以23亿美元收购IBMX86服务器业务,以29.1亿美元从谷歌手中收购摩托罗拉移动控股公司。中国移动以5.16亿美元拍得巴基斯坦的3G4G牌照,以287.5亿泰铢从正大集团手中收购泰国唯一的全国性综合电信运营商True公司18%的股份。华为公司以2500万美元收购英国物联网公司NeulLtd100%的股权,以2600万美元收购英国XMOSLtd股权。阿里巴巴以3.125亿新元入股新加坡邮政,以2.5亿美元投资美国拼车应用Lyft。此外,中国人民银行收购意大利电信集团2.08%的股权,腾讯计算机系统有限公司以200亿韩元(1970万美元)收购韩国PATIgames20%的股权等交易也都反映了中国企业在TMT海外投资方面的趋势。

◆基础设施建设/公用事业:近几年,中国的海外基础设施投资表现抢眼,中国的投资者、EPC企业纷纷出海,在拉美、非洲、东南亚、欧洲和澳大利亚的基建与公共事业领域有着良好的业绩。这得益于各经济体对私有化的推进以及PPP模式的逐步完善与发展。2014年该领域几大交易包括:国家电网公司以21亿欧元收购意大利国有银行所持的意大利存贷款能源网公司35%的股权(这也是迄今中国企业在意大利进行的最大单笔投资),中国人民银行收购意大利睿斯曼电缆集团2.018%的股权,以及北京首都创业集团有限公司以9.5亿新西兰元(合8.3239亿美元)收购新西兰Transpacific Industries Group Finance (NZ) Limited100%的股权。此外,中国将与巴西、秘鲁组建联合体,合作修建“两洋铁路”这一项目,也成为2014年中国海外基建投资的亮点。随着中国政府“一带一路”战略的进一步实施以及中国主导的亚洲基础设施银行的设立,预计中国资本对海外基础设施的投资还会不断加速。

◆金融:在中国企业“走出去”势头日益强劲的影响及作用下,中国的金融业也加快了海外扩张的步伐,通过增加全球网点布局、持股海外金融机构、吸引国外资产的方式,为走出国门的企业提供各类金融服务及支持。鉴于投资/交易金额庞大、流程复杂、风险较高等原因,中国金融企业的海外投资/交易呈现出以下特点:不以数量著称、资产集中度相对较高、投资主体和目标国比较局限。就投资主体而言,目前还是以银行为主(且集中在中国银行、工商银行、建设银行、国家开发银行等几家大行),保险、证券以及租赁公司也有相当程度的参与;从目标目的地来看,主要集中在美国、英国、德国、中国香港等成熟市场,原因在于这些国家/地区作为发达的金融中心,有着完善透明的法律体系和有效的金融市场。对于尚未成熟的中国内地金融企业而言,在上述地区的投资风险相对可控,并购后整合成功率相对更高,而且可以利用当地既有的先进金融产品、发达的销售网络和成熟的客户群体。2014年金融领域几笔重要的海外交易有:工商银行以7.65亿美元对价收购南非标准银行所持的标准银行公众有限公司60%的股权,以3.16亿美元收购土耳其银行75.5%的股份。复星国际有限公司以4.64亿美元收购美国保险商Ironshore Inc.20%的股权,以1.3588亿美元收购葡萄牙储蓄总行保险业务80%的股权。

另外,在汽车、医疗健康、文化产业方面,中国企业也有相当规模的海外投资交易,比如东风汽车8亿欧元收购法国东风标致集团14%的股权;中国人民银行收购意大利菲亚特-克莱斯勒汽车公司2.001%的股权;泰格医药以5025万美元对价购买美国方达医药技术有限公司69.84%的股权;凤凰传媒以8000万美元并购美国Publications International Ltd100%股权。

2015对外投资有望新高度

201411月,习近平主席在APEC工商领导人峰会上提到,未来10年中国海外投资将达到1.25万亿美元。这意味着未来10年中国对外直接投资将增长近3倍,中国作为“世界投资人”的时代已然到来。

◆投资行业趋势:传统的能源矿业投资热度在慢慢散去,房地产、基础设施建设、TMT、农业、金融的投资占比逐步上升,新能源、医疗健康、文化/娱乐等多个领域也呈现出欣欣向荣的对外投资趋势。尤其在基础设施建设领域,随着今年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的设立、中国政府的“高铁外交”策略,加上国内金融机构对基建项目的融资支持,该领域有望在2015年成为对外投资金额占比最重的一部分。但也不能忽视传统能源矿业领域的投资额,虽然该领域投资幅度呈现下降态势,但是由于此行业单项投资规模较大,不排除2015年发生一笔或几笔大单导致该行业的对外投资额大增的情况。

◆投资国家/地区趋势:借力双边自贸协定的春风,加之自身的良好地缘或资源优势,韩国和大洋洲吸引中国投资者的能力有望进一步提升;“一带一路”战略的实施,也点燃了中国企业赴中亚国家投资的热情;英美等发达国家将继续保持其在TMT、房地产及金融业领域吸引中国投资的主导地位;东南亚在房地产及农业领域,非洲、中亚和拉美在能源矿产领域吸引中国投资的势头仍不可小觑。

◆政策及监管趋势:得益于发改委和商务部2014年初出台的简化境外投资的相关政策,10亿美元以下的境外投资(如果没有涉及敏感国家或行业)都只需要在各级发改委和商务部门进行备案,但10亿美元以上的境外投资仍然需要国家发改委的核准。但是,国务院201411月发布的《政府核准的投资项目目录(2014年本)》中进一步取消了项目核准中的金额标准,按照目录,只有涉及敏感国家/地区/行业的项目才需要进行核准。

目前的境外投资核准备案机制下还存在审批部门多、审批合计所需时间较长、“路条”制度扭曲市场行为以及上市公司和国有企业的境外投资限制过多等障碍。政府对境外投资进一步改革的空间依然存在,大步幅松绑势在必行。

李克强总理20141224日主持召开国务院常务会议,部署加大金融支持企业“走出去”力度,确定了若干重大的政策改革。一是将境外投资外汇管理由事前到有关部门登记,改为汇兑资金时在银行直接办理;取消境内企业、商业银行在境外发行人民币债券的地域限制;简化境外上市、并购、设立银行分支机构等核准手续。二是拓宽融资渠道,助力“走出去”:包括对大型成套设备出口融资应保尽保,鼓励商业银行加大对重大装备设计、制造等全产业链的金融支持力度。推进外汇储备多元化运用,发挥政策性银行等金融机构作用,吸收社会资本参与,采取债权、基金等形式,为“走出去”企业提供长期外汇资金支持。三是健全政策体系,服务“走出去”,包括完善人民币跨境支付和清算体系;稳步放开短期出口信用保险市场,增加经营主体;创新出口信用保险产品,大力发展海外投资险,合理降低保险费率,扩大政策性保险覆盖面。

此外,上海自贸试验区允许个人开立资本账户进行境外直接投资,中国政府积极推进汇率改革和人民币的国际化,这些举措都将为中国投资者“走出去”提供更大的便利与保障,中国海外投资将持续升温,步伐还将进一步加快。

私募基金更趋活跃

作为新兴和日益活跃的中国海外投资者,私募基金在中国资本海外布局中的重要性不断凸显。2014年,中国的私募股权投资基金(PE)不仅在国内交易上业绩良好,而且在对外投资方面也有不俗表现。比如联想控股旗下的弘毅投资,2014年一年注资好莱坞STX电影工作室、投资美国云服务平台公司Deem、全资收购英国餐饮品牌PizzaExpress(该收购对价约9亿英镑,为欧洲餐饮行业过去5年中金额最大的并购案)。

回顾2014年中国PE的对外投资,不得不提的一个名字就是复星国际。该公司2014年在海外投资市场上可谓异常高调,其投资区域遍布美、欧、澳等世界各主要发达经济体,投资行业也较全面地覆盖了能源、房地产、保险、医疗卫生、电信、影视娱乐、食品、服装等众多领域。复星在2014年直接或者通过其全资/间接持股的附属公司控股或者参股了葡萄牙保险公司Fidelidade、葡萄牙电网公司REN、葡萄牙医疗企业ESS、德国生活品牌TOMTAILOR、西班牙火腿及酒类制造商Osborne集团、美国好莱坞制片公司Studio8、日本房地产管理企业IDERA资本管理公司等企业,大大拓展了自身的全球化战略布局。

此外,各大保险公司凭借自身雄厚的资金实力,纷纷设立自己的PE平台以从事境内外投资。比如中国人寿保险集团体系内就有两家专门的对外投资平台:中国人寿资产管理有限公司和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中国平安保险集团体系内除了专门的平安创新投资基金外,其下属子公司平安信托、平安资产管理有限责任公司(前身是中国平安保险股份有限公司投资管理中心)等都在做PE业务。

近年来,国家对保险资金运用的管控在慢慢放松,保监会通过扩大投资地区、明确投资额度、细化投资品种等措施积极推动保险资金“出海”。尤其是20148月份,国务院发布的《关于加快发展现代保险服务业的若干意见》(国发〔201429号,别名“国十条”)中提到,鼓励保险企业“走出去”,拓展保险资金境外投资范围。这些政策导向和鼓励机制,进一步加速了有保险资金“撑腰”的PE走出国门、跻身海外进行多元化投资的步伐。

2014年,中国人寿保险集团旗下的两家全资子公司中国人寿保险(海外)股份有限公司(作为出资人)和国寿投资控股有限公司(作为投资管理人)以2.5亿美元共同完成了对美国私募股权投资机构——德太投资的部分股权投资。

国际商报2015-1-5